返回第570章 探望(1 / 2)佚名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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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鎧!“

卓越跑到跟前。他伸手想搀,被高鎧躲开了。

“別碰我腿。“高鎧低声说了一句。

“疼?“

高鎧没回答。他扶著车门站稳了,鬆开手。

左脚在前面,右脚在后面,小心地挪了一步。

“你这是——“卓越看著他走路的姿势,“能走吗?“

“死不了。“

高鎧抬头,看到了操场上站著的那些人。

他的目光扫过去。

卓越。许高规。林峰。江言。刘兰娣。张曼。

然后是一號营的。铁山。血凤。

他的目光在铁山身上停了一秒。铁山也正看著他。两个人在鬼哭岭的时候合作过几次——搬石头,抬担架,按住秦野的身体让江言取弹片。

铁山冲他点了一下头。

高鎧把目光收回来。

他继续往操场里面走。右腿每迈一步都要停一下,像是在確认那条腿还能不能承重。

卓越在旁边跟著,手悬在半空中,不敢碰又怕他摔。

“教官呢?“高鎧边走边问。

卓越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在医院。雷教官说稳定了。“

“稳定了什么意思?“

“就是——稳定了。“

高鎧停下脚步。

他看著卓越。

卓越被他看得发毛。

“你到底想问什么?“

“教官醒了没有?“

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,操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
卓越摇了摇头。

“没有消息。雷教官说具体情况还在评估。“

高鎧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
他在医院的时候就问过这个问题。护士说秦野在特护病房,不让探视。他隔著走廊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扇关著的门。

门是木头的。白漆。上面掛著一块写著“特护“的小牌子。

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
他只听到了监护仪的声音。从门缝里传出来的。规律的。一下一下的。

那个声音他现在闭著眼睛都能听到。

滴。滴。滴。

像一个人的心跳。

他在门外头站了十分钟。没人来赶他。也没人来跟他说话。

十分钟之后他自己走了。

不是不想站了。是站不住了。腿疼。

高鎧走到操场中间,在那根旗杆底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
他把受伤的右腿小心地伸直,搁在台阶下面的地砖上。

卓越蹲在他旁边。

“你在医院——见著苏老师了吗?“

高鎧没有扭头。他看著前面。操场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宿舍。宿舍的瓦片上结了一层薄霜,阳光照上去白亮亮的。

“没见著。“

“她也在那个医院啊——“

“她在另外一层。我问了。护士说她还没醒。“

卓越闭嘴了。

高鎧坐在台阶上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他的手指头在动。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,反覆搓。

跟苏棠的习惯一样。
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动作的。可能是跟苏安待久了,不知不觉学来的。

他在想苏棠。

准確地说,他在想直升机上的那一幕。

苏棠晕过去的时候,她的头歪到了他的大臂上。

他能感觉到她的头髮贴在他胳膊外侧的那一小块皮肤上。头髮不长,发尾毛毛糙糙的,带著一股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。

她的脸侧对著他。眼睛闭著。睫毛垂下来。呼吸很轻很浅。

她很轻。

整个人靠在他胳膊上的重量,轻得他几乎感觉不到。一百斤不到的身子骨,在直升机的顛簸里像一片叶子。

他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了垫在她头底下。

那件军大衣他穿了快四十天了。从三號营穿到鬼哭岭,经过泥巴、汗水、血跡的反覆浸染,布面已经硬得像一块砂纸。

但他找不到更软的东西了。

他就用那件军大衣垫著。

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。

苏棠的右手。

她晕过去了。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鬆了。脸鬆了,肩膀鬆了,腿也鬆了。

她的右手没有松。

两根手指头搭在秦野毛毯的衣角上。攥著。不紧,但不松。

高鎧看著那两根手指。

他想伸手帮她盖一下。怕她的手冷。

但他的手停在了半路上。

他看到了那两根手指攥著的方向。

不是攥他的军大衣。

不是攥自己的衣服。

是攥秦野的衣角。

高鎧把手收了回来。

他转过头,看向机舱的另一边。舷窗外面一片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
高鎧不是个笨人。他在三號营的时候就隱隱约约感觉到了什么。秦野对苏安的“关照“——那种不动声色的、克制的、藏在严厉外表下面的关照——不是一个教官对学员的態度。

当时他告诉自己:是我想多了。

在鬼哭岭上,秦野因为苏安“阵亡“的假消息彻底失控,一个人杀进矿洞——这不是一个总指挥官会对任何一个学员做出的反应。

他还是告诉自己:教官爱兵如子,秦教官就是这种人。

现在呢?

苏棠昏迷了。意识完全不存在了。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了。

她的手依然攥著秦野的衣角。

人在失去意识的时候,身体会做出最本能的反应。被恐惧驱动的人会蜷缩。被安全感驱动的人会伸展。

苏棠在失去意识的时候,本能地往秦野的方向靠。

这不是“想多了“能解释的。

高鎧坐在操场的台阶上。

十一月的太阳照在他身上,暖不到骨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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